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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姥爷赵林玉

长城网 作者:子龙 2016-12-05 10:26:0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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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正值国庆节,接到三姑过世的消息,我匆匆赶赴德州,料理清安抚家属等后事,三姑的大儿子端出心事:“火化前妈妈的面色愁苦,我至今心里不安!”问什么原因,他不摸头绪:“妈妈在世很疼我们,看她平日里对外总是很开朗,私下却从不敢跟人表露真正的心迹:有一次只有妈妈跟我在家时,她先是像出远门般叮嘱我一些需要走心的家里事后,突然哭出声:‘亲娘啊,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!’她那天哭的很伤心!我问她为什么哭,她面有难色。。。。。。“

  我听后陷入深思:三姑家境不错,善良柔弱中并存着刚强,两种对立的个性似乎不懂在她心里怎样统一,在面对平素的人事纷争时,她往往产生困惑:哪些境况该隐忍,哪些事理要挺身;哪些人事应随顺,什么境况要坚韧。。。当她的天性标准一再被周遭的纷争冲击时,内心往往陷入是非对错的鉴定挣扎中,天长日久,,,她心里累积了大量无法消解的压抑,心境便陷入长期低落与抑郁的无助里。

  心绪的苦闷与抑郁想必使她愁容离世。

  返乡的火车上,我久久不能平静。对世间万象只看表相,却无从知其背后皆有因果,三姑正深受此困。咀嚼着上述思绪,不禁想起了一个人:我的姥爷赵林玉。姥爷和三姑本是素未谋面的远亲,天南地北的不相干,只因我与他俩都一起生活过,较清楚他俩既有自骨子里刚柔对立的类似个性,却也因人生观价值观不一样,有着结局的殊异。

  姥爷“窝囊”又倔强

  在冀中平原保定以东30里的大姓村庄郑各庄,村里有100多户皆姓赵。7岁那年,只因祖父大烟抽的狠,把个富有的家境葬送了,一表人才的姥爷只好给财主当起了书童。白天,财主的小少爷在私塾上课,只允许姥爷在门外“陪听“,一样年纪的姥爷心痒痒的想认字,就把耳朵贴在窗上使劲听,把听到的用力记在心里,回家后再悄悄写到本上。

  财主脾气不太好,有一天姥爷哭着跑回家,说再也不去了!他搬出家里唯一的木板凳,顶住自己双膝,聚精会神趴在土坯磊的炕边练起了毛笔字。他每天专注地写,日子一久,他的双膝竟把炕厢土坯顶出俩大坑!我在郑各庄上小学时,看到村里每道街墙上都是庄严俊逸的大红色楷体标语,每当乡领导视察看了表扬时,村民们就骄傲的说:都是赵林玉写的。

  有一天姥爷带我去磨玉米面,我俩一早赶到磨面的地方排队,却等日头过了正午才回家吃饭!原因是几个排在姥爷后面的老少男女说自己家有急事,姥爷只一声不吭地让到后面去。久等在家的姥姥气得骂姥爷窝囊,这反倒增加了我对姥爷的敬重,也说不清为什么,就是感到他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!

  类似的事姥爷做过很多,日子一久,村里都叫他“老好子!”这是我们那地方的一句淳朴评语,意思是一个与世无争的老实人。 ,

  友爱仁慈的姥爷

  姥爷只一个弟弟,我按辈分该叫他二姥爷。他比姥爷孔武有力,却不肯侍弄庄稼,靠有一身好武功,整日里走东村串西村,帮村民讨账或者用武力摆平一些事端谋生。他老婆也算年轻,生养了四个孩子,总放着孩子不管,喜欢这家走那家遛,卖老婆舌头(家乡话:意指说闲话挑是非),时不时搞的张家跟李家无端起骂战;在姥姥眼里,这一家子村民都不正眼看,不应管他家的事,姥爷却领着家里唯一的壮劳力:我母亲,替不愿下地的弟弟种庄稼,浇水,施肥,春耕秋种,早出晚归。。。不管姥爷和我母亲流多少汗,出多少工,有多辛苦,姥爷的弟弟、弟媳都不仅不感恩,相反连偶尔给姥爷父俩端碗饭都要说些刻薄话。姥姥知道后禁不住冲姥爷发火:”你是“怕”那“黑东西(指二姥爷)”、上赶着巴结他?这事加倍了姥爷在姥姥眼中的“窝囊”!也许是被骂急了,也许是怕姥姥太过生气,姥爷只淡定地回一句:“没有父母了,我当大老哥的不帮他谁帮他?他地荒着我不管,吃不上饭外人不笑话我?”姥姥便不再做声。

  本以为,怀揣友爱的用心,与世无争的姥爷应当过着平静安稳的日子,竟不料反遭受了亲弟弟制造的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。

  柔中有刚的姥爷

  这场祸事起自二姥爷看上姥爷一块地后生起的占有之心。他找到姥姥,透露要这块地的心思,姥姥的果断回绝,招来数天后小叔子一顿莫名的毒打:二姥爷用高出一人的锄头柄,一顶顶她一溜跟头,姥爷知道后气得打哆嗦,他找二姥爷说理,也饱受一顿毒打,直打的双眼都睁不开了。

  这回姥爷在姥姥心里更加窝囊!姥爷的双眼一个月以后方睁开,弟弟的手黑心狠让他气结在心,大病了一场。多亏几位好心长辈咬着姥爷姥姥耳朵开解许多天,老俩的憋屈方散去。

  这时日本鬼子占了华北,村里成立县大队,也叫“敢死队”,出乎意料的是,姥姥口中的“窝囊”---姥爷竟踊跃参加,在著名的千里堤上跟鬼子展开殊死较量。身兼县大队“文件会主任”,管着文件档案的姥爷执行任务时被抓进炮楼,鬼子用脚踩着他脑袋“灌辣椒水”,给他吐了灌、灌了吐,踩的他奄奄一息,可姥爷硬是让鬼子的审讯在一瞬间泡了汤:“赵林玉是谁?”(鬼子问) “区文件会主任。” “你叫什么?”“我叫旦子(姥爷小名)!” (姥爷答)。机智让姥爷躲过了一劫,后被地下党保出号称杀人魔窟的炮楼。保出后家不能回了,姥爷与鬼子的战斗却仍旧激烈:白天送文件,打鬼子,晚上便睡在村东的墓地,接应的战友等姥爷藏身后用木板盖住墓口,在上面厚厚撒上一层土。村南头的堡垒户振续娘专管每天给姥爷送饭。姥爷在里面一住仨月,墓里的潮湿和不透气使他长了一身疥疮,个个杯口大,这也消减不了一丝姥爷与鬼子战斗到底的意志,他照旧加入到县大队在村南与鬼子的激战中,子弹贴着他耳朵阵阵尖声呼啸过后,姥爷和战友们又打了一场胜仗!

  姥爷的弟弟

  姥爷的弟弟,却仗着有身武功整天在本村家族和周围村里发横:他看谁家有好处,就一定要弄到手,软的不行就来硬的。鱼肉乡亲的动做,他一定要占上风,不接受自己失手!每当占了上风时,他便感到自己距称霸远近村子的目标又近了一步,并下意识憧憬着整个村子在心理上向他屈膝的风光快意。

  二姥爷有个近亲叫周孤影,是村里生产队长,二姥爷的二女儿出工时,不用心干活,只一个劲说是非,周孤影说她几句,她大骂起周来,对方气的扇了她一耳光,却惹下了二姥爷。他带着自己的两个“虎子”,各扛一柄锋利锃亮的铁镐向周孤影家奔去,见大门上着拴,便急不可耐的翻墙跃入,追着周家父子满院跑。二姥爷凭着练就的武功,瞅冷子一镐戳去,可怜周孤影儿子的后脖颈立时就血流汩汩,与脑袋只差分家!即便这样,二姥爷不依不饶,立逼周家给他闺女100斤麦子,说不从就把周家灭了。周孤影找家族的长辈出面说和,二姥爷一概不理,到底逼周家交出100斤麦子方罢休。

  仗着这股“野硬横”二姥爷愣是坐上了第一村霸的交椅。每当看到村民的胆怯,村干部的退避,他心里便生出喜不自禁:这种优越感使二姥爷品出了自己”志得意满“的人生价值,他更加坚定了选择的路,仿佛这是一条光彩快意、泛着金光的通天大道,正向自己美好的未来铺展着。。。

  却不料,老天给他的当头一击竟是那么快,使二姥爷的思想来不及刹车!起因是这样:

  他的俩“虎子”上马庄赶集,碰见一对老夫妻在卖羊,哥俩看上了两只,立逼对方按他俩开的价卖,老人不肯,哥俩便把这老夫妻痛打一顿,打得仍是多日睁不开眼。

  无儿无女的老人竟遭此毒手,整个马庄瞬间气愤填膺!村干部先是召集青壮年候在”俩虎子“必经之路,待他俩走近后一拥而上,也将哥俩打的几天睁不开眼!

  马庄紧接着扣押了哥俩,并派人给我姥爷村子送信:说是叫二姥爷过去领人,强调他首先要把马庄一村子老少都请上一遍,方放他的俩虎子!

  二姥爷横行惯了,这一回竟是不得不照办!不期而遇的窝憋,使二姥爷猝不及防,他一气之下病倒了,自此得了一种怕光的怪病,老说“小鬼要拿他”,不多日便撒手人间。

  村里乡亲论哥俩

  村里说姥爷和二姥爷天生的道不相同,一个吃亏让人,一个人间拔份,便注定了戏剧性的殊途异归:姥爷早年被算卦的卜出寿数只有66岁,而他的兄弟却寿命很高。可实际却是二姥爷过世时只有60岁!做大老哥的姥爷因隐忍积德竟安享了近80岁的寿命!

  一个叫袁了凡的清代学仕,在知道自己的天命只有50岁以后,便心如止水,他不再打凡夫妄想,却幸遇高僧指点人生迷津,因此活到80多岁。高僧这样告诉他:你认命只对了一半,消极无为却是没有出息的表现,奋起改命方是积极有为!袁的双眼顿时放出光来:“命可以改吗?”高僧点点头:“主动的在自己心地上改,起一念、做一件利益他人的善事,就增福增寿,相反,起一念、做一件损人利己的恶事,就减寿!心地功夫真做了,日子一久,不只是增寿,同时也增福禄喜;总之,今生的寿夭穷通乃是靠着你的心地造作来定的,正所谓命自我立!“

来源: 长城网

关键词:姥爷

责任编辑:王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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